中國的馬拉松小孩 (7)

文:蒲大宏
出處:1980年民生報
 
我的朋友黃傑喜歡打太極拳,苦苦找不到地方。以後我們發現紐約大學就在我們家後面五六分鐘之遙。黃傑常常和我們一塊出去運動。他打太極拳,我們跑步。有時候,他打累了,就過來陪我們跑跑步。他的速度和仲強相去不遠。他們兩個人跑一圈,我可以跑三圈到四圈不等。慢慢地,黃傑也染上了跑步的習慣,他對我說:

「跑出一身汗之後真舒服。但老蒲,咱們是大學同學,凡事直說較好。我現在的心情當然是很感激你。但是當你剛開始隔窗叫我來跑步時,我有時真想說:『他不在家啊!』人這種動物真奇怪,明明知道一件事對自己好,去做時總不是很乾脆。下一次我的臉色不好看時,你記住我這句話就行了。」

跑步交到好朋友

跑步真是交好朋友的機會。朋友一塊去吃,去喝,或去做別的消遣,常常是乘興而去而敗興而歸。尤其是在紐約,中國人聚在中國城大吃一頓再回來的事常常避免不了。有時候吃得一嘴油,腸胃吃不消,如果再被太太強迫捉公差提幾磅重的醬油及香腸去趕地下火車,真會感到壯志頓消。但是跑步卻不一樣,跑完了,心情也開朗了,身體通暢舒服,朋友之間所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友誼也因而真摯得多。

我在奧巴尼教書的時候曾和學生白恩自奧巴尼(Albany)在清早慢跑到白色尼(Bethany)。早上的太陽自大地的邊緣莊嚴的昇起,青蔥的樹林,無垠的綠野,在我的心靈刻下了不朽的記憶。多少個苦悶的日子裏,我總覺得這個世界是光明的。心和朝陽牢牢地締結在一起,總是感到生命中充滿了希望。是的,烏雲會飄過每一個人的生活,但是我從未真正的失望過。灰心的日子是有的,但隔些時刻,勇氣就又湧上來了。人心和自然結合,世事的巨浪再洶湧也衝不散。

到底多喜歡跑步?

仲強對跑步一直都很感興趣嗎?不知道有多少新聞記者張大了好奇的眼睛問:

「告訴我,你多喜歡跑步?」

「非常喜歡!」每次仲強都這樣回答。

許多人把孩子喜歡跑步和孩子吃巧克力糖連在一起,往往不了解這兩種「喜歡」在性質上的不同。喜歡跑步的人並不是每天都感到跑步是一種絕對愉快的經驗。多少次,你會對自己說:「我今天累得很,或是肌肉有點痠,或是昨夜睡得很遲,所以今天不跑了。」但是在你的腦海中或靈魂裡卻有一個不同的聲音:「這只是你的藉口,你要排除這些阻礙,才會生活得更有意義。」

當你照著這些話去做了,你的內心深處會產生無比的信心,你會很感激你自己,你會體會出運動和心靈之間的默契。「我是誰呢?」每個人都會經常這樣問著自己。去克服困難而貫徹意志的人,會很忠實的感到:「我是一個生活中絆腳石絆不倒的人。」

「我爸爸有神經病」

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仲強自小就喜歡跑步。他奔馳著,他流著汗,他思索著。每一次長距慢跑後,他的興奮幾乎是止不住的。他是一個很寡言的小孩子,但在跑後,他會侃侃而談,什麼心事都說。但有一次當我一個人在前面跑,仲強和黃傑在後面邊跑邊談時,他告訴黃傑幾句很令人回味的話。

「我爸爸有神經病,每天都跑步。」

沒有一個每天都跑步的人從未這麼問過自己。是的,跑步有時候是枯燥的。但是這個世界上找不出一件完全理想的事。好和壞不是完全分離的,我們要從一個整個的效果來判斷他的好處。

跑步毫無疑問對心臟和血壓是好的,它使我們有個健康的身體。當身體受到建設性的磨練時,意志和靈魂也就會堅強和崇高起來了。跑步的人有更多思索的時間,他思想的素質也比較高。一個人整天吃喝玩樂讓身體的寶殿毀壞在酒精、脂肪或肉慾中,他的思想能脫俗嗎?跑步的人之所以喜歡跑步,實在是因為他靈魂中崇高和屬神的部份和大自然中崇高及完美的部份結合了。他所嚮往的是一個境界,而這個境界變成了他生命中的瑪瑙,當他離開它時,他覺得他離開了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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