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馬拉松小孩 (5)

文:蒲大宏
出處:1980年民生報
 
「哈哈,老蒲,你是大難不死,先吃個唐矮子的肉包子,壓壓驚。」

老錢上了車。他的打扮和在國內做教務主任時不一樣了。長大衣,鴨舌帽,黑眼鏡,像個跑單幫的偵探。

「這兒每天都這麼熱鬧?」

「今天是年夜,大概有一百多萬紐約客(New Yorkers)在這兒等大鐘敲十二響。這時候,你可以親任何一個女孩,是紐約客一年最大的節日。」

「你這付打扮也不大平常」,我說,「差點沒認出來。」

「這是紐約,弄得土土的,一定被搶。我這付樣子,只怕別人還躲躲咱們。唉,虛張個聲勢,在國外混碗飯吃不簡單。」

黑人爬到車頂歡呼

到處人山人海,車子一步也前進不了,只好停在路中間,看人群。想起來剛剛陷身哈林的光景,心中尚有餘悸。南強兄說:

「在新年夜裡,把一個拖車弄進『時報廣場』內,也是個世界紀錄。」

話正說時,只聽到車後隆隆作聲,車子被壓得吱吱呀呀地。我走出車門,只見大概有十五、六個波多黎哥人和黑人少年,爬到車頂上舉起雙手來歡呼:

「波多黎哥萬歲!」

「黑人萬歲!」

「中國人萬歲!」一個波多黎哥少年看到了我後興高彩烈地說。

「諸位,你們把拖車壓壞了,我怎麼回去啊?」我急著說。

「我們抬你回去,中國人,你不是波多黎哥人的朋友嗎?」

「我是你們的朋友,如果你們仍破壞私人財產時,我要用這枝馬槍了。」

等我走進車內再出來時,這批少年都不知去向了。有位波多黎哥少年走近我說:

「咳,阿米哥(朋友的意思),剛剛他們走時,我也幫了不少忙,給我一塊錢好不好?」

錢兄給了他一元,他興高彩烈地離去。

「波多黎哥人很會用小刀子,咱們最好別惹他們,」錢兄有經驗地說。

「仲強醒了!」

「叫錢伯伯!」

「神經病!」他揉著睡眼一邊看著外面花花世界,一邊不經意地說著。

「媽咪,我要喝黑松汽水。」

半病態文明交響曲

多少時候,我也希望再回到童年無憂的日子裏去,想到我們小時逃難的時候父母不知道受了多少驚憂,才把我們扶養成人。想著,想著,巨鐘響了,街道上爆竹聲,喧嚷聲,汽車的喇叭聲和收音機的音樂聲,形成了現代文明半病態的交響樂曲。

「瑪麗,我愛妳。」一個男士吻著一位身材高大的女士不能自已地說。

停滯的汽車開始慢慢地移動了。人群漸漸地消失了。一百多萬人在十線分鐘內變得零零落落了。南強兄說他們都進地獄去了,因為紐約主要的交通網在地下而不在地上。當我們開到東邊的「狄更快道」(Deagon Express)時,拖車的右胎爆了。錢兄和我在路邊修理到清晨二點多才算了結。

當我們進入布郎斯一百八十二街時,只見高聳的公寓遮住了天上的星星,狹窄的街道和彎彎曲曲的小巷,和中西部廣大的原野形成了尖銳的對比。蒲仲強童年的一部份就在這兒度過,這兒的孩子的腦中從來沒有四十二公里的距離觀念,他們喜歡玩的是三輪腳踏車、滑車和棒球。當然,棒球打破玻璃的事是經常有的。

奮鬥毅力.衝出重圍

自密蘇里州開到紐約市,前後彎彎曲曲開了一千三、四百哩,有「湯姆歷險記」的驚險鏡頭。刻畫著這一代中國青年在國外創業的艱辛。每一份經驗都象徵著對生活多一份的認識,及多一份面對生活而奮鬥的毅力。如果你想了解什麼意志使一個八歲的中國小孩一口氣夾在比他大好幾倍的成人群中跑出驚人的成績來,你不能不了解這份對生活的認識,如果蒲仲強早年也愛上了棒球,他必然也是一個出色的棒球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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