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馬拉松小孩 (13)

 
文:蒲大宏
出處:1980年民生報
 
我們住在長島時,友人黎可中的小女兒愛麗絲也喜歡跑。黎太太是德國人,他們的小孩子都有些歐洲人的好動。黎太太說:

「愛麗絲是我們這附近賽跑的冠軍,所遺憾的是我不到對手。」德國人的自傲不是沒有根據的。當時仲強已經六歲了,唸一年級,而愛麗絲十一歲唸五年級。我雖然不知道仲強能跑多快,但一邊喝咖啡一邊說:

「仲強也喜歡跑跑步,為什麼不把鄰居小孩子召集起來比賽一下呢?」

黎太太眼睛一亮,但仍不相信地說:

「有什麼人會是愛麗絲的對手?仲強只怕要再過兩年才行。」

個兒小耐力強

我只笑了笑,但仍建議試一下,並且包了幾個紅包,分別獎勵得勝人,距離是四百公尺。當時雖然仲強跑了好幾年步,但他從不快跑,沒人知道他會不會得勝。但比賽結果他卻搶先了愛麗絲一步。黎太太對她連些德意志孩子們中的中國血統顯然信心大增。感恩節時她再三囑咐要到她家去吃德式牛排。黎兄常常抽著煙斗對他太太說:「中國人個兒小一點,卻非常強壯呢!」

李小龍的啟示

當時中國城中李小龍的照片處處都有。中國華僑對李小龍很佩服。我的感受是我們中國人的潛力很大,但是自鴉片戰爭後,我們缺少的是民族信心。中國文化是個無盡的寶藏,只是我們未能去有效地開發而已。中國人的體力絕對不比洋人差,只是因為我們在進食方面過份講求口味,而在運動方面許多觀念有基本的差異。因此我們會覺得洋人高頭大馬勢必比我們更有體力。當然這種看法是錯誤的。中華民族是建立萬里長城的民族,在人類史上有什麼其它的建築比萬里長城更偉大,更需體力和耐力?但功夫必竟是著重技術的一種運動,而且李小龍發揚的功夫多用在爭狠鬥勇上面。但無論如何李小龍是值得頌揚的

決心離開紐約

紐約時報上對李氏在改造中國人形象上有這麼一句話:

「中國城的中國人喜歡做彎腰駝背、只會洗衣服及炒雜碎的中國人,還是喜歡做一個生龍活虎的中國人?因此,李小龍的精神是一種突破及創新的精神,方向的對錯是道德家的責任。但是許多自認道德家的夫子,到紐約被黑人用小刀逼在巷端時,苦苦求命,連鞋子都脫了下來,這也是一個值得我們反省的地方,我當時的感受很複雜,但是訓練仲強使其不但在學業上突出,在體力上也能表達我們黃帝子孫優良傳統的觀念油然而生。加上前幾天仲強擊敗愛麗絲使德國人佩服的回憶仍在腦海中,因此信心就更大增了。想到這兒,我離開紐約的意念就生根了。「回中西部去!」一個不停的聲音時時縈繞耳際。黎可中家的咖啡和他的煙斗及沉默,象徵著我對紐約在友情上不能擺脫的感情。我常常坐在他們客廳中一杯咖啡喝四十幾分鐘,深深覺得海外知己的難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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