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馬拉松小孩 (12)

 
文:蒲大宏
出處:1980年民生報
 
這是世界詩史上一篇份量很重的文章,也是美國文學史上詩評最多的詩之一。古老的航海者在船出港後駛行進入北極地區時和同伴們一起享受風平浪靜,一帆風順的航行。就在這個時候飛來一隻海鷗,他不經思索地拿起箭來將海鷗射死。一時之間風停了,大海變成停滯的死海。經過許多天,海員在酷熱中相繼渴死。在奄奄一息中,老海員看到死海之中爬動著無數青眼綠體的水蛇,形態猙獰,醜不入目。在老海員垂死前的感覺,認為這真是一個諷刺性的對照:英俊的人一個一個死去,而如此醜惡的生物卻自由自在的生存著。但是當他繼續仔細地去觀察這些動物時,他的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同樣地,他們也是上帝的造物,必也有生存的權利。由此可知,它們的醜惡不是絕對性的,而是人性感觀中不完善的一個反射。當老海員了解這些道理後,他對這些水蛇的印象立刻改變了。它們也是上帝的造物,在節律地蠕動中也是美麗的,當他的理解達到這個成熟的境界時,陣雨來了,風也開始吹,水蛇也退了,船終能平安入港,而他是唯一生返來道出這個故事的人。

考勒力巨的這首詩使我度過在紐約的四年。紐約是個有搶,有劫,有殺的都市。中國人常常覺得這些嬉皮惡徒真是萬惡不赦。我剛來紐約時,坐在地下火車中看到各式各樣奇形異樣的人物時,心中的感受和老航海者沒什麼兩樣,所不同的是我不知道自己倒底射殺了一個那一種的海鷗而冒犯了天意。但是反過來想想,當我們以這種自以為是的心理來對待週旁的人時,我們不也是處身在死海中的一條靜止的船上嗎?比較一下烏茲俄斯和考勒力巨這二位浪漫詩人,考勒力巨在接近現實主義的過程中,顯然的是更進了一步。考勒力巨給我力量,使我深深地了解廿世紀的田園詩中的自然景色,或許應該取自大都市的人群身上。人是大自然的產兒,也是自然最適當的代表,詩人如果不能在人海童尋求自然中的靈感,他的詩必然是失敗的。我們之所以在紐約每天都能抽空出來跑跑步,能夠在人群裏跑進跑出而仍是有鹿逐平原的感覺,這都是這首詩給我們的賜予。更重要的是,我們靈魂中的青山綠水從沒在這些擁擠的人群中長久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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