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馬拉松小孩 (11)

 
文:蒲大宏
出處:1980年民生報
 
慢跑和長跑者不是哲學家,因為他們不是定理的製造者,但他們卻是詩人,或是一個完整的人。有一個秋天的下午,紐約市下著滂沱大雨,我們的汽車被偷了,拿著一本書走到福旦大學去上課,全身濕透了,花生米一樣的雨點不停的落在身上,街道上一個行人也沒有。如果我從來沒有跑步,我永遠不會做這種傻事,但是我卻變成了這個自己很驕傲的傻子,每一滴雨的寒冷都似敲開了我的心門一樣,給我帶來了智慧。使我覺得我的生存不是偶然的,而包含著無比的意義。

做了多年的傻子

生活在安適中的人除了四肢退化之外,心靈也退化了。在艱苦中,生命的意義才會發出曙光來。你要變得聰明就必先是傻子,自傻子所變出來的人所接近的是源源不息的智慧。仲強和我都做了許多年的傻子,但是我們都知道自己接近了一種生命的意義,這是不能為外人道的。蒲仲強的世界,不是一個跑步的世界;跑步只是一種他生活中的語言,你要用心靈去傾聽,你要去了解運動和生命的關聯,你才會了解這種語言中的意義。

詩和跑步在紐約這個迥然不同的世界中拯救了我生命中的危機。我一生最崇拜的詩人是烏茲俄斯這個田園詩人。初在紐約時精禪上的痛苦不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我個人思想的支柱是靜靜的小溪,巨木叢林,高山峭壁。對我來說這是生活中不可少的元素。但在紐約市這一切都被現代文明的高樓大廈所代替了。當年烏茲俄斯在倫敦停留時,精神上也呈現過這種危機。烏茲俄斯的詩中最不能和諧的部份就是他所希望建立的愛自然和愛人之間的橋樑。(The love of nature and the love of man)。如果田園詩人只能在自然中陶醉,而不能將這份熱愛轉移到人群身上,浪漫文學和現實文學(Romanticism and Realism)勢必脫了節。就在這個時候,考勤力巨(Samuel Taylor Coleridge)的名詩「古老的航海者」(The Ancient Mariner)湧入了我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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